对不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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刚刚准备要上床睡觉的时候,有一个画面突然侵袭脑袋。

那是你躺在医院迷迷糊糊对我说:“好一点了,我排便之后舒服了一点。”

殊不知你排出来的不是粪便,而是一滩又一滩浓稠无比几近黑色的血液。你当时迷迷糊糊并不知道,可是每每摊开成人尿片那一刻,我的心总是战战兢兢。你当时对我说舒服了点的心情,其实是想安慰我,还是依然保持乐观的心情对待?

不知道是我神经迟钝还是纯粹逃避。回想起来,我对爸爸的心情除了感恩,就是后悔遗憾和心痛。在他离开的前几天,每次回到家也说不到几句,关心的话也不多说。脑子盘算的全家福计划还有沙巴之旅的计划一直被搁着。他究竟是抱着怎样的心情对待我这个自私的女儿?是不是已经很失望还是生气?其实我真的宁愿你现在起来狠狠的骂我一顿,痛打我一餐,我的心里才会好过。

你离开前的几个星期,我把仓鼠带回家。你看到仓鼠就说:“干嘛养这个?养狗嘛。” 我笑着说,你跟你的老婆说啦。爸爸,你是不是很想念Snooker和妹妹。你们在天堂重逢了吗?

世界没有因为谁的离开谁的存在而停止运作。事情不再被提起并不代表被遗忘,而是把它锁在心里结痂。一个人的时候有些画面总会不自觉浮现,心里的空洞,不安,抱歉,遗憾和后悔只是暂时被强制性忽视,但它确实存在,在某个夜里再次爆发,痛哭。

你离开之后,我们发现了一些事情是你从没有告诉过我们的。我讶异和心痛,你究竟在外面承受了多少压力。而我这个做女儿的却没有本事替你解决,真的很失败。而现在唯一能够做的事情就是照顾好妈妈,确保她一切安好。

那天他们替你穿上了西装外套,那是我第一次看你穿得那么正式。在丧礼的那几天只要经过你,通过薄薄的镜片看你微微上扬的嘴角以及很体面的西装,我就会幻想某年我出嫁那样,你是不是也穿得那么正式,那么帅气?我想是的。只是你还没来得及看你女儿出嫁,抱到孙子,就这样走了,那是我做梦也不曾想过的。

到至今,我还没梦见你。

如果今晚梦见你,我会紧紧抱住你对你说:对不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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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月9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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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是我活了25年以来最恐惧的一天。

凌晨4点半我房门被敲了好大一声,睁开眼惊醒望着门口,是家里进贼吗?还是有鬼?几秒的寂静之后,我听见客厅传来:“快点出来!爸爸吐很多血。” 心里慌了,立刻换了衣服,准备一切要送爸爸去医院。更衣的过程,我不时听到妈妈的哭声叫着爸爸爸爸,同时也听到爸爸的哀嚎。然后,我冲到客厅的画面竟是如此的震惊。妈妈抱着爸爸大哭同时帮他抹掉身上的血;爸爸的脸邹成一团,双眼痴呆很痛苦的在哀嚎。那时我从来没见过的爸爸。我的心慌了,抖着手叫着爸爸爸爸,然后赶快帮他换上衣服等待亲戚把爸爸搬上车,去医院。过程中,爸爸虽然哀嚎着(在我眼里他好像在哭),可是一直在挣扎不肯去医院。即使两个壮汉把他抬上车也用了五分钟的时间。我永远不会忘记那天在客厅的画面,我闻到了死亡的味道。

把爸爸抬上车之后,我赶紧踩着油门从吧生冲到马大医院,用了20分钟的时间。幸好当时是凌晨,车辆不多。过程中,我好害怕爸爸就这样失血过来而走了。然后一直提醒自己这时候要镇定,一定要镇定。

把爸爸送到了急症室。我和妈妈一直在外面等待。

早上8点左右,大医生终于来了。情况大概是,爸爸失血过多,需要输送五包血液。初步怀疑是肿瘤出血。目前最关键的事情是找出出血的地方,再止血。之后,爸爸被送去CT scan。可惜,CT scan找不到出血的地方因为它只能侦测到流动很快的血液,可是当时爸爸没有再出血。

后来医生说:“目前最好的情况是找到止血的地方,做Embolization帮他止血。成功止血之后,再过一阵子开刀把肿瘤拿出来化验,才知道接下来的该用怎样的化疗。可是你要知道化疗对胰脏癌的效果是很差的。他的survival rate只有两个月。”

两个月?两个月。当时我脑子一直重复两个月这两个字。在作文里头我们常说‘吓得双脚发抖’。请问有谁真正体会过双脚发抖?Yes,是我。当时候我只感觉到脚在发抖,不停的发抖。同时觉得很好生气,为什么当时主治医生并没有如实告诉我和妈妈爸爸的状况?爸爸还一直很乐观的面对,傍晚还积极去散步。为什么不说清楚?至少在剩下的时间里,我们可以再做多一点。我在急症室里流着泪,一直告诉他说:Nobody tell us about this! Doctor just told us HE IS SUSPECTED STAGE 4 CANCER but nobody confirm about this. 结果他很肯定地说: Is Stage 4。

早上十点左右,爸爸也送到了加护病房。现在只能做的是替他输血,希望他不要再出血了。

我通知了叔叔姑姑他们关于爸爸的状况。也同时告诉饼干关于爸爸的情况,因为我答应过她一定要update她。

整个下午爸爸一直在昏睡。间中醒来的时候一直讨水喝,可是他不能吃也不能喝。我只用用棉花沾水放在他的嘴唇。靠近他的时候会闻到一股凝固血液的味道从他嘴里散发。

晚上,饼干和一些亲戚来探望爸爸。可是大约在晚上9点左右,爸爸开始吐血,大概半包纸袋。后来他说要大便。可是大出来的不只是粪便,而且还带着浓郁黑色的血液。突然间,爸爸疯狂抽蓄,一直到抖动,他又失血过多。医生建议做embolization,用针筒从大腿那里打进去,再止血。不久,又说不建议做了的原因是blood pressure太低。甚至比早上那时候送去急症室再少一半。我心都凉了。亲戚一直叫爸爸加油,爸爸点头;妈妈哭着爸爸要撑着,我们在等他,他点头;饼干说等他好了之后带他吃榴莲,他点头。我知道,爸爸很努力很努力的撑着。

不稳定的情况一直持续要凌晨12点多。我们把亲戚赶回去,剩下饼干,我和妈妈在爸爸身边。整个晚上一直在提心吊胆,妈妈一听到心跳频率过低发出的信号,一直惊醒。同时也要顾着血包确保它有正常运作。三点半,饼干离开。留下妈妈和我守着爸爸。

两个晚上没睡觉真的好累,我只要闭上眼,坐着也能睡着。

六点多,护士和医生开始积极活动。帮爸爸换成人尿片的时候,还发现爸爸还是在出血。

星期五,早上十点多我回到Ara房间冲凉,小睡了一个小时,再回到医院。

这时候的爸爸血压恢复正常,妈妈终于放心了一些。我信息了颖,说:My dad might pass away anytime, please come if you’re free. 在这里我要对颖说声对不起,因为我从来没告诉你关于爸爸的状况。大约三点多,饼干又来医院看爸爸。

下午四点,爸爸开始呼吸困难。立刻叫护士开大氧气,爸爸还是不断喘气。机器显示Oxygen level很低(正常人是160,而他一直维持在70左右)。我们握着爸爸的手,一直叫他加油,不要放弃,要撑着。机器显示心跳频率不断下降,从90多跌到了40多。

过了十五分钟,饼干着指着机器说:“是不是坏了?” 一看心跳变0了。

我喊了护士叫他来看。

医生翻了爸爸的眼皮,然后拿着听筒在检查。

“Is he gone?” 我问。

他点头。

我妈妈失去了她的支柱;而我永远失去了爸爸。我抱着妈妈,妈妈说:“我以后就孤零零一个人了。” 而我说:“你还有我。”

2016年9月9号,下午4:28pm

留下眼泪,留下遗憾,留下未完成的全家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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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roud To Be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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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想好好记录这一篇。

 

“其实我不介意给他present咯,哈哈。” 我说。

“No, 不行。这个Deck是你做的,你应该拿那个credit。我们自己internal可能明白,但是在client的眼里就不一样了。你做的Deck由你来present,他们会很Appreciate的。You should take the credit. ”

“哈哈,我自己present也是可以啦。”

“其实你做事情我们真的真的很放心,做事情很负责任。Honestly, you did a very good job. ”

“哟,突然讲这个。你要弄到我哭咩?”

“我怕现在不讲,以后没机会。”

“呵呵…”

“从你的做事方式,看得出你是个perfectionist,做什么事情都要尽量完美,从你的deck啊schedule啊就看得出来。”

“呵呵,因为是工作啊。自己的事情我很随便的。”

“那至少你做到对得起自己。”

“嗯,也对啦。”

“就好像上次你的presentation,真的做到很好。这是为什么我一直坚持要你dry run,建立自信心。这以后对你出来做自己的事情也是有帮助的。”

“嗯,明白。我真的有点舍不得,但是没办法。”

“没关系的,我也希望你以后出来之后会做的更好。”

 

谢谢你, Mandy。

我会永远记得你们对我的栽培和信任还有由你亲口说出对我的肯定。这对我真的真的很重要。至少,我不是以loser的姿态离开这里;至少,我曾经为这个团队留下些什么价值。还记得半年前,整个心理素质因为工作关系跌入最谷底。现在回想起来,终于觉得熬过去了。

 

还记得…

某一天,正当我解决了一件urgent的事情后,ChyiLin 站在我旁边喃喃自语:哟… 为什么你要走…

 

当时我鼻头也酸酸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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